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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银河官网登录:红发安妮之母蒙哥马利的安省

发布时间:2019-05-11 04:52编辑:德甲浏览(145)

      那趟拜访懵懵懂懂,印象最深的是农庄木屋的小巧和古典马厩的高阔,后来在新加坡的登布西山见到一栋栋大坡顶的旧军营建筑时,还想起那个马厩。但我没去读《绿山墙的安妮》,觉得它只是一本以古灵精怪小女孩为主角的少儿读物,有些书,是过了年龄就读不进去的。

      和一位在豆瓣上写了有关蒙哥马利长文的作者一样,我也一直以为蒙哥马利从未离开家乡,“一生都在爱德华王子岛度过”。

      真是天大的误会。近来查找其他作家信息时,偶然发现蒙哥马利是在多伦多走完人生最后旅程。生于1874年11月的蒙哥马利,1911年37岁随新婚牧师丈夫迁移到安大略省一个小村庄利斯克代尔(Leaskdale),之后又辗转安省另一乡村诺弗尔(Norval),最后在多伦多市内的老社区“天鹅海”(Swansea)买房安家直至去世。她的安妮系列和艾米莉系列小说,全部以爱德华王子岛为场景,绝大部分却是在安省和多伦多完成。

      来到加拿大东部的爱德华王子岛,参观绿山墙的“安妮小屋”是最著名的旅游项目 朱海 图

      利斯克代尔的蒙哥马利旧居如今全称为“Lucy Maud Montgomery Leaskdale Manse Museum”,我对这个Manse饶有兴趣,简•奥斯丁和勃朗特三姐妹都曾在牧师住宅生活写作——她们的父亲同为乡村牧师。牧师住宅作为故事场景也出现在不少文学作品中。在美国麻州康科德镇,爱默生和霍桑住过的老牧师住宅,是文学爱好者心中的朝圣地。霍桑短篇集《老牧师之宅的青苔》即诞生于此。但蒙哥马利与Manse的关连似乎独一无二:唯有她在牧师住宅身兼牧师太太、家庭主妇和职业作家三种身份,也是她在“牧师住宅”里写下了最多作品。

      利斯克代尔在多伦多以北八九十公里,我们在一个星期天驱车抵达,发现百多年后,这里仍是个偏僻小村庄。蒙哥马利的丈夫埃文·麦克唐纳比她早一年来到,在圣保罗长老会教堂任牧师。她在这里一住15年,家务之外须承担牧师太太的所有责任:搞义卖、办演出、负责教会学校、访问和抚慰教徒……

      隔马路相望的教堂和牧师住宅,已被辟为纪念馆,1997年列入“加拿大国家遗迹”。教堂基本维持百多年前模样,底楼布置了女作家各阶段照片和生平介绍,二楼的礼拜大厅保留了蒙哥马利和家人的座位。夏日的户外花园草坪鲜绿,蜜色光线里膝盖上摊开书本的蒙哥马利坐在镂花铸铁长椅上,与米色砖墙老教堂搭配出一种动人情致。

      一个年轻女孩领着我们在车流的空档里小心穿越马路,走向牧师住宅。独栋两层的朴素英式乡村住宅,里面以符合那年代的摆设“还原”蒙哥马利的生活场景。进门左手为客厅和餐室厨房,右边是书房。辛劳的工作持家育儿都没让她放弃写作,在利斯克代尔她写出了总共22部长篇小说中的11部,从名声鹊起的新秀成为世界经典作家。讲解员介绍,蒙哥马利的写作习惯十分独特,她并非坐在书桌前,而是在客厅一角长椅上,将本子放在膝盖上写下了那么多文字。

      利斯克代尔的教堂,蒙哥马利丈夫麦克唐纳1910-1926年在此担任牧师。

      二楼主卧室是蒙哥马利三个儿子出生处。后来她写:“我多么热爱这个老牧师住宅,我的孩子出生在那里,在那里我品尝到如此狂热的快乐,忍受如此多的可怕和痛苦……”这“可怕和痛苦”里一定包括幼子出生时夭折。在利斯克代尔她写成的小说有一本叫《梦中小屋的安妮》,书里安妮第一个孩子死亡的情节,应该源自她自己的丧子之痛。

      到过了利斯克代尔,怎能不去诺弗尔?位于多伦多西北50公里的诺弗尔,是蒙哥马利一家1926到1935年的居住地。1926年,蒙哥马利的丈夫接受当地教会的神职,举家搬迁来此。蒙哥马利纪念花园就在公路边,园中的大凉亭很醒目,每根柱子上钉着白底黑字的蒙哥马利语录,其中一段写:“树已凋零,暴风雨吹光了叶子,只剩下几枚寂寞黄叶在秋天的黄昏里掉落。诺弗尔现在失去了大部分美丽,但松树依在,我也因为叶子消逝感到安慰,这样我就能看到罗素山的松树林了。躺在床上望着松树林,一个月光下细致、不真实的世界……”

      诺弗尔蒙哥马利花园中,大凉亭内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蒙哥马利的优美文字。此段落正是“罗素山的松树”。

      拜访诺弗尔前,我已读完《绿山墙的安妮》,像百年来一代代安妮迷那样,喜欢上了身世凄苦却热爱生活、满脸雀斑、话痨、想象力惊人的红发女孩。比起小说中施了魔法似的自然景色,“罗素山的松树”这段不算惊艳,蒙哥马利对诺弗尔的钟爱却展露无遗。

      在诺弗尔牧师太太要在圣经班和礼拜日学校教课,要指导青年会,弹奏教堂管风琴,为教堂和村里的戏剧俱乐部排戏,参加妇女团体活动……长大的孩子也带来烦恼,丈夫的忧郁症加重了,如此状况下她仍完成了五部长篇小说,发表许多短篇小说和文章。在世界各地她的作品继续被译成各种文字,被改编为戏剧电影。1927年,威尔斯王子即后来的英王爱德华接见了她,1934年,好莱坞开拍了第二版《绿山墙的安妮》电影。

      纪念花园不远处的路口,有蒙哥马利丈夫供职的教堂和一家人住了九年的牧师住宅,皆为红砖建筑。想起梵高1876年以铅笔和墨水描绘的《埃滕的牧师住宅和教堂》,世上的“教堂和牧师住宅”都有几分相似?由爱好者组成的“蒙哥马利遗迹协会”已筹款买下住宅,目前关闭着,不久将变为蒙哥马利诺弗尔纪念馆。

      眼前是蒙哥马利日日看过的风景,天天走过的土地。但离开家乡到安省24年,她心爱的安妮和艾米莉仍活在爱德华王子岛仙境般的天地里。是生活环境局限了她的认知?

      有人认为,以不变应万变正是蒙哥马利作品的迷人之处:她笔下的岛屿乡间是人们心里的美好原乡,她的读者就像书里那些男主角一样不受“喧嚣的20年代”搅扰,一次次回到那里与女主角相遇。

      利斯克代尔牧师住宅中还原的当年生活场景:蒙哥马利的卧室,她的孩子都在这里出生。

      探寻蒙哥马利在安大略乡村和多伦多的履痕,其实是由一次“偶遇”引发的“倒叙”——我们在无意间撞见蒙哥马利在多伦多的最后居所,然后才回头去找她在安省的其他遗踪。

      保留历史文化遗产方面,加拿大民间和政府的做法常让人感佩。居住安省乡村利斯克代尔时,蒙哥马利一家在1922年夏季去了 Muskoka湖区 Bala小镇避暑,后来她写下唯一故事背景不在爱德华王子岛的长篇小说《蓝色城堡》,以迷人湖区景色映衬一段成年人的情爱。蒙哥马利一家在 Bala下榻的小客栈是一位助产士和丈夫于1909年所建,就因蒙哥马利在此处住过两周,1991年当地乡贤出资买下了小楼辟为博物馆,纪念这段佳遇。

      据说位于两湖之间的小镇美不胜收,伊丽莎白女王也曾慕名而至。当然它已成为我“蒙哥马利安省之旅”的下个目的地。

      正是因为被政府有关机构列入保护名录,在多伦多的高尚住宅区“天鹅海”(Swansea)闲逛时,我们由一块立在街心公园的铭牌引领着,来到蒙哥马利最后的家门前。

      多伦多市内的“天鹅海”高尚住宅区,1935年蒙哥马利夫妇买下这栋雅致英式别墅。蒙哥马利在这里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。

      眼前的雅致英式住宅,是蒙哥马利夫妇1935年买下,那年麦克唐纳牧师从诺弗尔的教会退休,一家迁居至此。第一次(也是唯一一次)拥有自己的房子,蒙哥马利忍不住在日记里写下欢喜。这里地理位置绝佳:南临安大略湖高地,东边散步可达多伦多著名的 High Park,西面则可俯视 Humber 河,苍郁老树的浓绿掩映社区,Swansea 的居民显然都较富裕。搬进了舒适美丽的屋子,女作家的人生却走到了萧瑟秋冬,这栋房子里她完成了最后三部长篇小说,继续与成长了的安妮相伴,直到1942年4月24日去世。

      公开发布的死因:蒙哥马利因冠状动脉血栓症不治。她被送回家乡爱德华王子岛卡文迪什,人们在“绿山墙”农舍为她守夜,将她安葬于自幼抚养她的外祖父母近旁。然而到了2014年,孙女凯特·麦克唐纳·巴特勒(Kate Macdonald Butler)透露了当年蒙哥马利因自杀而亡的惊人消息,震颤之余大家恍悟,蒙哥马利把在多伦多的这九年称为“Journey’s End”,原来有着深层含意:生命的最后一程,无奈、烦恼和苦痛如影随形。

      无法驱散的阴霾来自四方八面:婚后她就发现丈夫患有忧郁症并且愈益严重,1935年在教会一些成员的压力下退休后,麦克唐纳的病情已发展至失忆。对丈夫的长期照护,难与外人言说的压抑,让她精疲力竭。为《绿山墙的安妮》与波斯顿 Page 出版社之间的版权官司,又旷日持久、费尽心神。年龄渐长,身体不好,还要为品行不端的儿子操心:长子在结婚生育第二个孩子后,迷恋上有妇之夫并与之暗结珠胎。家中一只爱猫 Good Luck 的丢失,更雪上加霜,使她在1937年精神几乎崩溃。二战战况恶化,她为世局动荡和次子可能被征召为军医上前线年出版《壁炉山庄的安妮》后就再无新作问世,年底开始,写了大半辈子的日记也无法每天坚持。

      1940年蒙哥马利因情绪不稳摔倒,手臂骨折;1941年给好友们的最后书信里,她念叨着战争恐慌、丈夫心智恶化、自身疾病缠绕,担忧着家庭收入、能否继续写作,还有儿子们的前途……这一切让她自己也患上了忧郁症,最后服用过量安眠药自尽,终年才68岁。她死后第二年,丈夫亦告别人世。

      有意思的是,当我把蒙哥马利的晚年困境和悲伤告诉一位朋友,她第一反应是:牧师也会忧郁?那上帝去了哪里?我一时语塞,心里感慨的却是作品和作家现实人生的巨大反差。

      当年《绿山墙的安妮》俘虏了千万女孩的心,想知道“小安妮后来怎样了”的信件雪片般飞向王子岛,大文豪马克吐温的金贵笔迹竟也挤在信堆中,“世界上最甜蜜的少女”照亮了凄凉晚境,他激动写道:“安妮是继不朽的爱丽丝之后最令人感动和喜爱的儿童形象,从未有人能把童年生活描写得如此甜美可爱。”百多年来,《绿山墙的安妮》翻译成50多种文字,发行5000多万册,安妮成了加拿大奉献给人类的礼物,近年宫崎骏还拍了一部《红发安妮》。

      蒙哥马利写过千百遍的家乡,仿佛是个从童话里生长出来的地方。她笔下的女主角永远那么精灵自信快乐洒脱,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感染了所有人——创造出如斯美世界的作家,为何无法驱走自己的黑暗心魔?

      有天我读到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一段话,忽然明白蒙哥马利一生著作总量超过500部(20多部长篇小说外还有短篇集、诗歌、自传、日记等),并非只是由于勤奋——语言和文学曾经是她的最佳庇护所。米沃什说:“在句子里找到我的家……不是为了迷醉何人,不是为赢取身后持久的名声。一种对秩序、节奏与形式莫名的需求,用以对抗混乱与虚空。”蒙哥马利的家其实不在王子岛,也不在多伦多,而是在她笔下的“句子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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